碎片⑹

相约于冰雪的天堂
   他又走了，这次他只停留了一天。我又没送他。

   我只是在他走前和他坐在酒吧里滥饮，迷乱的光影层层遮覆着我们，我们如鬼魅般的灵魂。

   他不时地大笑，如他一贯的作风，我也只是淡淡地钓，如往常般和他相处。

   每个人偶说我脾气很坏，除了对他，对他，我只会淡淡地笑，像个没有头脑的傻瓜。

   我其实对他脾气也很坏，只是电话声音会比平时更低，话比平时更少。

   我常常调头就走，把他凝滞的笑容随手乱扔。

   但我知道，我应该是比较平和的了，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急噪，连争执都要求效率，我不想对他生气。伤害他，比伤害自己更心痛。

   这次，我们都不会生气了，没什么可生气的了，我们根本就没有生气的基础--相处。

   他突然走到我的面前，在他的朋友面前开始抚着我的脸，我看着他的泪一滴滴顺着眼眶滑下，他快乐的眼睛怎么能有泪水！

   我的手在颤抖，我低头不语，不想看见他的泪水，正如晴天时不想落雨，我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，但我感觉不到疼痛。

   我习惯了分离，我已经不会疼了，经过两次深信不疑的永别，和这次奢侈的不敢想象的相聚，最终离别已经注定。

   我知道这已经是最一次了，他不会再来了。

  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，他说，我要你发誓，你会来的，你一定会来的。

   我依然沉默，我想起有次争执时他冲我吼过一句话，他说你这个蠢货，我怎么能对你说些我做不到的事。

   他的朋友拍着他的肩，眼睛却看着我，说，他常说，他的天堂也会是你的天堂。

   他的拇指开始为我拭去脸上一些冰冷的水珠，轻轻的，轻轻的。

   他回头对他的朋友说，你们听着，我要当着你们的面发誓。

   永远不发誓。我重复的说，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古怪。

   我伸出手来，我想擦去他的泪水，但我的手听在了半空，我听见自己说，珍重。
 
   我坐在出租车里，我没有落泪，虽然我以为我会哭。

   我们都太渴望对方为自己放弃现在，却无力保证自己的将来，更不敢承诺对方的未来。我们都在恐惧，恐惧这个千钧的责任。

   我点了根烟，默默地说，冰雪的天堂，会是我们再见的地方。但对不起，绝不发誓。

   烟弯曲着向上漂浮，我知道，下次相聚，是只飞鸟，遥远而无痕。

   烟悠荡着，慢慢画成了个遥远的句号。